青春,什么是青春。岩井俊二质问过了,姜文质问过了,易智言质问过了,托纳多雷质问过了。这一次,轮到瑞典导演伯·维德伯格。
影片的基调在开篇便有论定,这使它成为一部总分结构的电影:誊写着连纳斯的《论交配》的牛皮纸,随着咏叹调《lascia ch'io pianga》在屏幕上滚动,介绍了一个男子性成熟的所有特征。而这咏叹调,贯串了整部影片,而青春不正是一曲咏叹调吗。
很多人持有这种态度,青春电影与成长电影应该区分开来。比如《春逝》,既是一部爱情片,也是一部成长电影,然而肯定不是青春电影。因为其中实在找不出任何与青春有关的踪迹。性的萌动是青春期的本质特征,叛逆、幻想、懵懂……是它的关键词。一个人一生都未停止过成长,正如史作柽所说,人是一个过程者。可是为什么青春期的成长尤为突出?这仿佛是一个细胞在积聚了一个冬天的能量之后,开始裂变;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只茧蝶变的过程。痛楚随即产生。
男主人公史迪的形象首先让我想起的是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,一个15岁的男孩对37岁的女教师产生的爱恋,与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中的12岁小男孩维里图对少妇玛莲娜无数次背影的仰望如出一辙,青春期的性冲动诱发了一个未熟男孩的所谓爱情。不但是青春期男孩的爱情,其实所有异性间爱情的本源都是性,渴望生理需求得到满足,于是才产生了所有或者平庸或者高尚的爱情。对于史迪来说,女教师维奥娜光滑的脖颈、肉色的丝袜、窈窕的曲线都是刺激神经的要害。神秘的女性躯体如同一座封闭已久的大门,等待史迪推开。在一次次交媾中,史迪在维奥娜那里,完成了男性身份的认同。奥维娜曾经挑逗地问过史迪:“是不是很久没上过生物课了?”仅仅是生物课么,对史迪来说也是心理课。每一次欢愉,史迪的潜意识里已经渐渐形成了“我是男人”的身份认同,而现实生活中许多性取向出现问题的男性,或多或少都在这段最重要的男性身份认同时期中,遭受打击或者误导。
不同于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中维里图对玛莲娜的单相思,史迪与维奥娜是两个互动的个体,即是说他们并不存在一方的单纯爱恋或是单纯引诱,在这点上就更类似于《毕业生》中的本杰明与鲁宾逊太太。而《教室别恋》中的男孩的成长更清晰地让人看到了决绝的意味。被污蔑挑逗老师的史迪遭受留级的惩罚,随后他开始坚决地报复。影片末尾,史迪提着两捆字典毅然走出学校,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他幽愤的脸上。这显然是模仿了特吕弗的《四百下》:从管教所出逃的安托万一路奔向大海,最后一个镜头果断地切在他迷茫的脸上,于是开创了电影拍摄的一个先河,为人津津乐道。这是个成功的模仿,无论是安托万的迷茫的脸还是史迪幽愤的脸,都深深烙印在观众心里,不禁令人再回头品味他们经历的成长的痛楚。
关于成长的痛楚,《春逝》可以是《教室别恋》的参照物。如果说《春逝》中尚优的痛楚来自于爱情的创伤和人情的变化,而止于平和的心态,那么,史迪的痛楚就来得更为复杂了。不说维奥娜最后的污蔑给他的伤害,他还承受了很多颠覆,日夜的防空警报,以及维奥娜的丈夫谢尔(一个纺织品推销员)向他叙述的纺织品生意的萧条,使他了解到一个和平的世界是如何被希特勒的法西斯组织搅乱的;哥哥西格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——在潜艇上服役,却以付出生命告终……他的痛楚正是来自一个光怪陆离的成人世界在他脑海中的日益明朗,而止于责任和坚强。曾经他是个上课打苍蝇的中学生,而现在却是个在母亲哭泣的时候给她肩膀依靠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