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镇修真观“传奇”

5月1日晚上，我来到了杭州。2日、3日遍览了杭州西湖和灵隐六合等等地方。回饭店翻翻地图，感觉印象中的大景点几乎都已荡了一圈。穷极无聊之际，想起一个北京的朋友向我推荐过周边的乌镇景区，就漫不经心地预定了4日那天的“乌镇一日游”。

当天清早6点多，旅游团派车把我从住的饭店接出，到游客集散地会合。7点半左右，阴浓的天气中，我们一行50多位各地散客组成的团队在女导游絮絮叨叨的介绍中出发了。

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，我们到达了乌镇的前门。这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，天气微微透凉，隔着浅浅的雨幕，江南水乡的风情触手可掬。一车的游客都兴奋起来,有的人还拉开车窗玻璃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到了外面。导游在那买完团体票后，告诉我们这里不好停车，让司机把车子开到后门，大家从园后开始游览。

车子兜了一圈，到了目的地。下了车，大家先后买了雨伞，女导游就带我们检票进了景区大门。站在景区石板广场上，她介绍说，乌镇是一个很古老的水乡，春秋时期是吴国的屯兵地，唐代即建镇，距今已有1300年历史了。在这个小小的镇上，宋元明清就出过两百多位进士，南北朝的谢灵运，唐朝的裴修，宋朝的范成大，以及近代丰子恺都先后游历过这里。大家脚下的这个广场是古时候乌镇人迎庙会、看社戏的地方，相当于乌镇当年的“市中心”，位于正前方的是修真观，后面是古戏台，左边是长廊石座，右边是茅盾故居。她又接着说，大家先跟着团队参观一下道观，然后你们想自由活动的话可以找我取票。随后，一位本地导游（他们简称为“地陪”）模样的男子就把我们接进了第一个景点——修真观。

修真观山门的装饰别有特色，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大算盘，两旁楹联“人有千算，天则一算”。地陪介绍，北宋道士张洞明曾在这里修道得真，故而得名。道观建成之日，有青鸾临空呈瑞，轰动四方。旧时，修真观与濮院翔云观、苏州玄妙观并称江南三大道观。传承至今，已成为远近有名的一处道观。随后，地陪带我们参观了道观，并一一介绍了观内的三进建筑，山门，东岳大殿，玉皇阁，以及两边的配殿等等。

到了东岳大殿，地陪首先郑重其事地向我们介绍了一些道家常识，并告诉我们，这里的神仙都是很灵验的，如果你们虔诚礼拜的话，必须懂得道家的礼仪与佛家不同，佛家是“合十”参拜，道家则“右手抱拳,左手握住右手”参拜。在众人赞叹声中，他开始重点介绍道观：修真观的算命从古到今都很有名，大门的那个算盘就是明证。大家参观时，如果运气好的话，可能就有缘得到道长的点拨，从而得好运，免灾祸，保平安。他顿了顿又说：当然，从现代科学的角度去看，人的命运是不可算的，但如果能得到有道高人的指点，未尝不是多一种人生参考，对自己不是没有好处的。

走了几步，一行人马到了东岳大殿后面。这时，地陪告诉大家，可以到旁边的桌上免费领取一张本人的生肖卡,然后要“右手抱拳,左手握住右手”，以道家的最高礼仪礼敬殿里的道长，如果是有缘人，道长就会给大家算上一卦。你们切切记住，路上要右手持卡，将生肖图的一面正对自己。他继续强调说，过程中不能对道长不敬，更不能相互议论，否则会对自己不利的。如果算得好的话，说声谢谢就可以了，千万不要给钱，不然会破坏道长们的修行。

大家闻言，不由露出喜色，便纷纷上前领取生肖卡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感觉白拿的东西总有些不对劲，就没有去领。但自己的好奇心又奇痒难耐，于是装模作样地思考一下后，就跟着大家“右手抱拳，左手握住右手”排上队，鱼贯转到后面玉皇阁的右配殿去了。

进殿后，我们分成两队，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精干男人引导下进了配殿的门，四位道士打扮的人分坐在四张桌子后面。这些“有道之士”其实都很年轻，看上去衣装整洁，骨清神秀，只是面色不像无欲无求的方外之人，倒有几分职场中人的干练。其中两位道士跟前已经排有两队长长的游客。我们被引到另两个道士面前，我前面有两个女孩子，第一个是同行邻座的成都女孩。她施礼后，道士用很快的语速对她说了一通术语，然后放慢语速解释说，你的运气不错，但要去烧两炷香可能会更好。接着，就亲自起身带那个女孩去了外面。

不久，他回来给另一个女孩算命，又用很快速的语气说了一通术语，然后放慢语速告诉她，你今年可能有灾祸，必须去烧两炷香，方能破去这场劫难。接着，又起身亲自带那个女孩去了外面。

我一看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，恐怕会露茬，就赶忙跟了出去。那道士领着女孩到门口卖香火的摊子前，告诉她你可以买两炷香，大的一炷130元，小的一炷60元，你烧了香之后带蜡烛进去我继续给你算命。

女孩买了两炷大香，双手抱香，全神贯注点香，敬香，叩头。

这时，我看到前面那成都女孩烧过香后，又被人带进去了。

过了不久，一个精干女人带了成都女孩出来，转到了后面的殿去。我四处转悠了一圈，看到又有两排游客被人带到左配殿去，想跟去看个究竟。没想到，左配殿也站着一个精干男人，他冷冷地打量了我一番，问有没有生肖卡。我说没有。他说没有就不能进去。

我讪讪地踱到中庭，看到两个女孩分别从后殿出来了。我问成都女孩怎么回事，她别别扭扭地说，她烧了两炷小香，后面的殿是卖乌木护身符，价格有200元、500元、800元不等，不过她已经有了，所以就没再买。

我又去问后一个女孩，她说她烧了两炷大香，花了500元买了个护身符。

我瞧着无趣，便转身出去找女导游拿了门票，自个儿逛去了。

茅盾故居没几步远，我进去兜了一圈就出来了。再往前走，是条千米石板长街，宽约两三米，两旁全是漆皮剥落的土褐色木屋，间或杂有一些石库门青砖民居，古香古色，烟气笼罩。隔几步路，可以看到一些曲曲折折的小巷，还有小桥流水和乌篷船，橹声咿呀，草香涟漪。

浸在细雨中的乌镇有种印象派油画的效果，天光水影里一切变得朦胧，唯有紫色的桐花开得最为热烈。余榴梁钱币馆、木雕馆、六朝遗胜、乌青水龙会、蓝印花布作坊、民俗风情馆、江南百床馆、拳船、财神湾，在我不急不徐的优游中，一一向视网膜上投下它们的痕迹。细雨轻敲伞面层层叠叠的惊喜，如语呢喃，如醉。在电视剧《似水年华》外景“晴耕雨读”处，蜜蜂般堆挤着许多按快门的游客，逢源双桥上也有许多人指指点点着男女主角邂逅的浪漫。

我索性收拢雨伞，一路走走停停，边欣赏边拍照。途中，又遇见成都女孩，我们谈起了观内发生的事。她说着说着，颇为后悔。我问她，刚才为什么去拿那生肖卡。她说，大家都拿了她也就跟着拿了。我又问，那干嘛那么被动地去烧香。她说，那道长跟着出来了，不买就不好意思，而且地陪说过如果对师傅不敬，就会对自己不利。

一起走了一段路，她又问我，这有没有人管。我说，我一时还真说不出所以然，只是感觉这事可能真有点难办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看见我们团队的几个游客也在附近晃荡，他们看上去似乎很惬意，只是感觉他们的脸上都有一抹隐隐晦气浮于眉间。

……

写文章的时候，是长假归来的５月８日。成稿之际，我上网想搜索一些乌镇的资料参阅一下。没想到，一下子就看到好几个人写的修真观遭遇，有的宏观地说“修真观是中国营销学的典范”，有的微观地谈“如果你说没现金的话，他们会说，没问题，我们可以刷卡。”其中一个网名为liang110119的帖子，写的是他们夫妻两人2006年8月11日在乌镇修真观的遭遇，情况与我们团队的差不多。只是，这人可能火气比较大，文风比我泼辣多了。帖子的名称也起得对道长大为不敬——“乌镇修真观骗局”。乖乖！我浏览了一下，觉得这人写得别有特色，而且结尾“借花献佛”送给修真观道长和部分工作人员的对联很押韵，就把自己的结尾删掉，用上这来收摊：“天堂可到，地狱非遥，只在心头分路；国法能逃，冥诛不赦，休怪神力远大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写于2007年5月8日）